Azul Ashegrotto &「情侶裝」

周末早上Yuu收到了一個包裹。

簡單整齊的包裝裡是兩件尺寸不同的、印著海鱔圖案的T-Shirt。

包裹所附上的卡片上、署名人毫不介意地洋洋灑灑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Azul Ashengtotto、以及一句話——

『請穿著這件衣服，明天準時到Mostro Lounge來。』

準時，但是沒有寫時間，Yuu把卡片反覆看了兩次，確定上面沒有任何能當時間看的資訊。

Yuu知道的Azul Ashengtotto是位精明的商人，但時不時地就會在類似這樣的地方發生微妙的紕漏，使得Yuu對這位前輩的認知一直在有能的實業家跟要面子的愛哭鬼間往返。

「照打工的時間？」

再看那件頗有童趣的海鮮T-Shirt，感覺又不是那樣。

而且明天是連假前日，根據Yuu上次去打工看到的班表，明天Mostro Lounge是不營業的。

「我記得早班的時間是九點，總之早餐後我們就去看看吧。」

「呼喵！明天是假日欸，本大爺才不要假日還去那裡啊！」溼答答的全身都不舒服！魔獸大聲抗議，煩躁的繞著Yuu走來走去。

「但是衣服有Grim的份喔，而且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事啊，也可能是請我們消耗剩餘的食材之類的……」

「真的嗎？」

看著天真無邪不懂人間黑暗的魔獸那雙可愛藍眼裡的希冀，Yuu的良心佔到上風。

「不，特地給這種透氣又方便活動的衣服，我估計是連假前的大掃除要大家去幫忙。」

於是貓開始哭鬧。

雖說再怎麼哭鬧次日也沒能擺脫被監督生套上海鰻T-Shirt踏上征途的宿命。

 

「真的是大掃除啊。」

Yuu跟Grim抵達時Mostro Lounge已經有不少人，都是一起打工排班的同學跟前輩，先到的人已經開始把桌椅移開空出地板。

「小蝦米、小海豹，你們來啦～」

高大的人魚單手拎著正常人要兩手才能順暢使用的拖把，高興地對Yuu揮手。

「Floyd前輩，今天是要大掃除是嗎？」

「是啊～Azul說，這樣回來只要稍微整理一下就能立刻開業了，反正連假前大家都在收拾，也沒什麼客人嘛。」

猜對了。Yuu想，隨後注意到Floyd穿的是運動服。

店內正在做前置準備的同事，有穿運動服的也有像Yuu這樣穿T-Shirt的，T-Shirt上的圖案也不盡相同，有鰻魚也有鮪魚、鯨魚之類的，形形色色。

而穿著T-Shirt的，大多都是獸人或一般人類。

「是說小蝦米你們怎麼穿這個啊？」

「昨天Azul前輩寄來的，讓我們早上來集合。」監督生摸摸懷裡毫無幹勁的貓大爺。

嘿～？Floyd拖了一個長音，微妙的讓人有些不安。

「……前輩，這個打掃有算工時、有薪水吧？」

「大概有吧？沒興趣所以沒注意呢。」

真好，自己也想當個對薪水沒興趣所以不會放在心上的人。監督生想。

「工作內容應該都是事前安排好的？衣服上的圖案是分組用的吧？」

「差不多就是那樣，小蝦米果然很聰明嘛。」

因為人魚都是穿運動服，只有非人魚穿T-Shirt，上面的海洋生物圖案還都不一樣，這個推斷還滿容易的。

「好啦加油工作吧，」催促被放下就直接就地趴下的Grim動起來，監督生接著問，「所以這個分組是照綱目嗎？」

「那太麻煩了啦，是照擺尾的方式，很簡單吧？」

好吧，這監督生沒想到。

反正衣服上的是海鰻，物種一樣游的方式應該也會一樣，跟著Floyd做就不會錯了吧？

 

「Azul。」

「什麼事？我現在需要先把帳目結清，晚上還有安排——」

「監督生來了，」Octavinelle副寮長笑著看寮長一臉錯愕的當機，「現在正在Mostro Lounge內場，跟Floyd他們一起拖地。」

「什……！？」

Azul迅速從辦公桌後起身（且下意識的把筆放在剛核對到的那項數字上做標記），大步走向餐廳內場。

混雜在一眾Octavinelle寮生中一起打掃的，無庸置疑地正是Yuu。

身上套著跟其他非人魚店員一樣的海鮮圖案T-Shirt，運動褲捲到膝下露出一截很少見光而有點蒼白的小腿，腳踩不合尺寸的超大防滑拖鞋站在撤掉桌椅的空曠大廳裡，撐著刷子等其他人把肥皂水倒下來。

「Azul～看小蝦米，很可愛吧～」

Floyd打招呼後Yuu也跟著抬頭，長到能蓋住半臉的瀏海往後梳並用紅色大BB夾固定，露出那半圈紅色的半圓造型乍看有點像煮熟的蝦子。

Yuu一對湖水藍的眼睛都露了出來，看著Azul。

「Azul前輩，」喊了稱謂代替招呼，Yuu接著說，「卡片上沒有寫時間，我九點到的所以……從九點開始算可以吧？」

負擔破爛寮生計的監督生小心謹慎地確認。

打掃工作是八點半集合，花了十分鐘說明事項後就各自分組進行，錯過前置的人要跟上進度可能會花多餘的時間——

Azul（尤其是那次Over Blot騷動後的Azul）不至於特別去扣那30分鐘薪水，但肯定會在考勤之類的額外Bones上記一筆，Yuu在意的也是這點，所以隱晦的提了自己不知道集合時間這件事。

也讓Azul確定自己「犯了重大錯誤」這件事。

「——啊啊，確實是我的疏失，」迅速調整回狀態的深海商人對Yuu微笑，「放心，會給你全薪的，也不會影響考勤。」

Yuu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

「謝謝前輩，我會加油打掃的。Grim來刷地！」

魔獸抱怨連連的跟上搭檔與場內同其他用鰻行式擺尾法移動的人魚一起刷地，Azul默默的在邊上站了一會，然後轉身回去辦公室。

也是用鰻行式擺尾但特別被調來處理文書作業的Jade笑咪咪的旁觀全程後自然地跟進辦公室繼續看Azul翻出一個紙包。

簡單整齊的包裝，打開後裡面是一件有薄紗裝飾的、淡綠色的洋裝。

跟Yuu的眼睛顏色很接近，但更綠一些，像是人魚的尾巴那樣的、能讓人聯想到海洋的綠，是Azul精心挑選的衣服，還有一張在賢者之島舉辦的音樂會入場卷。

「哎呀哎呀。」

一旁的Jade事不關己中帶點幸災樂禍的笑了。

 

Yuu想像中一群人拿著拖把並排從一邊一起拖到另一邊的動畫場面沒有發生（想想也是理所當然，那雖然看起來有趣但沒什麼效率）。

依照店內的格局設計切成適合的大小、每個人負責一塊，Yuu跟Grim合併算作一人。

Floyd大概是帶隊的，分配完後就蹲在一旁看異世界人跟魔獸搭檔打掃。

「小蝦米跟小海豹很有趣呢。」

「Floyd前輩是不是把很有趣跟很慢搞錯了？」

「本大爺不想再刷了！毛皮都濕了！」

Grim不擅長碰水，跟貓很像，後來在Mostro Lounge也會盡量排不太需要用水的項目給Grim。會分配到大量用水的清掃Yuu其實略感意外，不過既然是大掃除，不管哪個工作都免不了碰水吧。

現在那毛茸茸的身上套著的T-Shirt已被肥皂水浸濕，導致魔獸想像平常洗過澡後那樣直接甩乾毛皮都不行，這衣服的材質雖說乾的挺快，卻依然免不了要黏在身上一段時間。

既然已經分好組了，而且Grim都跟Yuu一起行動，暫時不穿T-Shirt也沒關係吧？這樣想著Yuu也開口提了，結果Floyd看起來很失望。

「這就要換掉了嗎？明明穿起來挺適合的……」

「圖案是真的很可愛。」很有童趣的海生物塗鴉，拿來當假日穿的休閒服都沒問題。

「我畫的喔～很棒吧？衣服也是我要Azul多印的，給小蝦米跟小海豹的。」

一句「多印的」讓Yuu刷地的動作慢下來，這不是發給員工的分組用T-Shirt嗎？

「——所以這個衣服之後也不用還給店裡，是這個意思嗎？」

「當然，是送給小蝦米跟小海豹的啊。」

「謝謝前輩！」Yuu摸摸衣服上的海鰻圖案，待會也要跟Azul道謝，連Grim的尺寸都有是真的很開心。

只是開心還沒多久，「呼喵！本大爺受不了了！把這衣服燒成灰！」

「Grim！不要在店裡噴火！」

幸好因為潮濕的關係，煩躁的魔獸只噴出一堆煙跟零星的火花，除了弄髒剛拖的地板外沒有其他損害。

「哈哈哈！小海豹真的很有趣！」

Floyd看的挺樂，靈巧的用魔法幫貓去掉衣服跟毛皮上的水份，Yuu則把沮喪的Grim抱起來放到吧台上。

「本大爺不要打掃了……還不如讓本大爺回破爛寮唸書……」

沮喪到都想去唸書了，這情緒低落的真有點嚴重。

那麼該怎麼辦呢？Yuu想著，拿出手機。

 

整頓好心情的Azul再次回到外場時，看到的就是Yuu舉著手機靠在吧台邊跟坐在檯面上的Grim說話。

「Grim你看，你衣服上的海鰻是往左旋的嘛，然後我這件上面是往右旋的。」

「呼喵？」

「再靠過來一點，嗯，你看喔——」

一人一貓挨得很近，近到根本是貼在一起，Yuu把手機切換成前鏡頭後舉高，鏡頭裡Yuu跟Grim衣服上的海鰻圖案歪斜的拼接在一起。

「——像不像心型？」

「喔……喔喔喔！」

「看起來就是感情很好的搭檔對吧？」

「小蝦米要拍照？我也要～」

「Floyd前輩個子太高了拍不進來的。」按下快門的螢幕上也沒有Yuu自己的臉，但把Grim好奇又高興的表情跟兩人衣服拼成的歪曲愛心拍的很清楚，「如何，穿一樣的衣服也不錯吧？」

「說得也是啦，畢竟本大爺跟Yuu是搭檔嘛！」

「欸～小海豹好狡猾，明明只是碰巧挑到轉印的圖案而已，我也要跟小蝦米合照，圖案是我設計的說。」

「喵哈哈哈哈！」

Grim明顯已經把剛才的不開心都拋到腦後了，Yuu又拍了幾張Grim笑得開心的樣子，跟第一張合照一起發到Magic Camera上。

「那麼好搭檔，來繼續努力打工囉，結束回去就開新的金槍魚罐頭來吃！」

「呼喵！」

在繼續打掃的Yuu發現自己前，Azul退了一步回到內場走道，跟笑瞇瞇的副手對視。

「不進去嗎？」

Azul的表情有一瞬間扭曲，只是一瞬，很快就用推眼鏡的動作掩飾下去，「帳目還沒有整理完。」

連假前打掃的行程是早就安排好的，現在外場進展順利，廚房等內場區域的收拾也沒問題……是的，一切的安排都很完美，唯一出問題的就只有那個送錯了的包裹。

雖說兩個包裹裡的東西都是要給Yuu的，目的跟意義可差多了。

「跟廚房組的說一聲，將剩餘食材做成自助吧，慰勞來參與打掃的員工。」

「喔呀，之前沒有的安排呢？」

「這只是效法Octavinelle仁慈的精神（給員工的犒賞）。」

「自己責任（打掃結束就回去自理）呢？」

Azul沒有說話，Jade倒是還有話想說。

「希望相處時間再多一點的話，我認為現在就去跟監督生打招呼，或者將他調來文書整理是最快捷有效的方式，畢竟監督生現在打掃的區域原本是Floyd負責的、調動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特地選擇自助餐這樣迂迴的做法，想必不是因為看到監督生跟別人穿情侶裝受到打擊而不敢面對，是有其他更深刻的考量吧？」

Jade的挖苦已是常態，只是這樣的程度還不至於影響Azul返回辦公室的腳步。

見寮長打定主意要先完成核對工作，落後一步的Jade多看了一眼外場。

「其他鰻行式的組員也開始找監督生（還有Grim）合照了呢。」

於是副寮長就被關在辦公室外面了。

 

聽穿著鯡魚圖案T-Shirt、負責廚房的同事說打掃完可以去內場吃自助吧，Yuu知道自家的金槍魚罐頭可以不用開了。

Grim對食物的熱情大於對水的恐懼，三兩下就把自己負責的部份處理完。

「Yuu快點、快點！」

「我收一下工具，Grim先去吧。」看Grim難得地把自己放在食慾前、磨磨蹭蹭的不肯走，Yuu又補了一句，「我收拾善後、Grim先去幫我拿食物，我們分工合作。」

「喔！那Yuu要快點來喔！」

在NRC經歷大大小小的事件至今，跟Grim的感情也越來越深，到今天甚至贏過了Mostro Lounge的自助餐，收拾完的Yuu覺得自己應該去Magic Camera發個做紀念。

不過打開這個世界的社群媒體，Yuu先看到的是無數按讚的通知。

Mostro Lounge的官方帳號轉發了Yuu拍的、大家穿海鮮T-Shirt打掃衛生的照片，且搭配了以這家店的風格來說很少見的、親切又有平民感的文案。

「Azul前輩真的很有商業頭腦啊……」

「我就收下你的讚美了。」

「Azul前輩，工具都收拾好了。」

「是的，我看到了，你做得很仔細。」

站在外場通往廚房的過道上，戴著標誌性的眼鏡與斯文有禮的笑，Mostro Lounge的擁有者對Yuu做出「這邊請」的動作，後者也就順從的跟過去，一起走向內場。

「用官方帳號轉發好嗎？」不說文案，光照片就跟店以往的風格不太一樣。

「Mostro Lounge能給客戶最好的服務，同時也會以慈愛的精神對待員工，你的照片非常好，能感受到員工間深刻的友情與友愛。」

總覺得最後的友情跟友愛咬字特別重。

Azul還是沒什麼朋友所以很介意嗎？Yuu懷疑，但很體貼的沒問出口。

「當然，使用了你的照片，也會給你相應的報酬的，讓我想想……對了，餐會後時間還早，晚上有什麼安排嗎？」

以為Azul要說獎金的Yuu把已到嘴邊的「謝謝Azul前輩」嚥回去，「——目前是沒有，打掃挺累的，應該就是跟Grim回破爛寮休息。」

「……是嗎，那還真是遺憾。」Yuu聽到意料外的問題，Azul似乎也是聽到意料外的回答，不過一瞬間就笑著接了下去，「今晚有個來自珊瑚之海的知名交響樂團在賢者之島舉辦音樂會——你對這類的演出有興趣吧？」

「珊瑚之海的樂團，所以成員都是人魚嗎！」

「當然。」

當然有興趣，Yuu對只有這個世界才有的種族文化都很好奇，雖然自知並沒有什麼音樂鑑賞能力，但全由人魚組成的樂團光聽就覺得很有意思。

「聽起來很有趣，不過今天真的累了，聽到睡著的話對表演者太失禮，以後再看有沒有機會吧。」

再者去那樣的場合得穿正裝，海鮮T-Shirt肯定不行，而Yuu在這個世界最正式的衣服是式典服，穿那樣去音樂會也太誇張。

「……錯過就不見得有下一次了嗎。」

「欸……這麼嚴重嗎？」

仔細想想似乎也是，Yuu不確定自己會在這個世界待到什麼時候，說不準不會再有這種機會。

「不，沒什麼，只是在說我這邊的事情，」Azul乾脆的否定打斷Yuu的思維，「那麼獎賞就保留到下次吧，下次會再邀請你。」

「好的，謝謝前輩。」

或許穿NRC的制服去也可以，至少比式典服好。

「不用道謝，這是你應得的。對了，關於照片的事情，再拍一些一同用餐的照片放上Magic Camera如何？先前入鏡的只有非人魚的員工，這次的話請跟我……還有其他人魚們一起拍吧。」

果然是位善於利用機會的商人。Yuu想。

 

充分運動又飽餐一頓的監督生與其搭檔那天睡得很好。

 

假期結束後，Yuu去Mostro Lounge拿新班表的同時獲得另一件海鮮圖案T-Shirt。

跟之前的海鰻圖案畫風相同，也是Floyd出品，畫的是一隻紫色的章魚。

這次沒有Grim的份。

Yuu想了又想，還是問了，「所以下次大掃除我會跟Azul前輩一起整理帳目嗎，這樣好嗎？」

在Floyd誇張的爆笑跟Jade顫抖的悶笑中，Azul只能回答，「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

總會有機會的。